万书元：迪拜塔“创造顶级”的危险游戏
万书元 因迪拜债务危机差点成为烂尾楼的迪拜塔（已经命名为哈利法塔），终于在人们的担忧之中顺利竣工，并在今年元月4日举办了盛大的落成典礼。这座世界第一高楼可以把迪拜世界集团最为期待的最高最高最最高的通天大曲从828米的高空，传送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了。 仅仅一个多月前，800亿美元的债务危机，曾经令迪拜房市大跌，全球股市也为之震荡。现在，一切似乎风息浪止。这不仅是因为迪拜世界集团在阿布扎比酋长国的帮助下，以其迅疾的债务重组，及时驱散了800亿美元的财务阴霾，更是因为通天巨塔已经如此高傲、如此完美地矗立在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 因此，新落成的哈利法塔无疑成了迪拜摇摇欲坠的经济重新企稳的象征，也算得上是注入全球经济共同体的一剂春药——无论你认同不认同，相信不相信，至少迪拜人希望如此。 如果说迪拜是富庶的阿拉伯世界的石油美元创造的奇迹，那么，哈利法塔就是惯于创造建筑奇迹的迪拜人创造的最惊人的奇迹和最令人艳羡的神话。如果说迪拜是全球最疯狂的建筑工地，那么，哈利法塔就是这个最疯狂工地上建成的最疯狂的“巅峰”之作。 作为最放肆最狂野的男根能指，哈利法塔借助石油美元所特具的力比多势能，把无限雄起的冲动推向极致。828米，比世界第二高楼台北的101大厦足足高出323米，比上海世界环球金融中心整整高出339米（超过628.8米高的美国KVLY电视塔200米）！从埃菲尔铁塔，到美国无数个创新高的摩天大楼，乃至于此前所有曾经被冠以“最”的高楼，从来没有一座建筑能对前一个建筑纪录有过如此大的跨越。 很显然，迪拜人希望通过大幅度的超越建筑纪录，在更长的时间内，确保哈利法塔“领高”世界的纪录。但是，我们的世界从来不缺少“向天一冲唯我高”的冲动，哈利法塔虽然创造了惊人的高度，书写了新的建筑神话，却丝毫不会抑制来自全世界，包括迪拜本土的挑战其高度的冲动。世界城市史也昭示我们，建筑永远没有最高，只有更高。只不过在当前，要想把这种挑战冲动化为现实，为时尚早。据哈利法塔的设计单位SOM公司估计，要超越哈利法塔的高度，至少要等到10年之后。我则认为，根据目前的经济和施工技术，也许不需要这么长时间，确切地说，应该在5年到10年之间。因为阿联酋迪拜世界的棕榈岛集团规划建造的高达1050米（一说1100米）的棕榈岛塔（Nakheel Tower）和科威特规划建造的高达1001米的丝绸之都（Madinat al-Hareer）至今均未动工，即使动工，到竣工之日，最快也需要经历5年以上建造时间。 如果我们认为，哈利法塔只是想以最高的楼高，最大限度地拉升迪拜市的天际线的话，那我们不免太藐视哈利法塔建造者的雄心了。 迪拜人不仅要在哈利法塔上书写高度的神话，而且要在配套、设备和装饰的完美性上书写新的篇章。在哈利法塔前面，就同时矗立着世界最高的喷泉——“迪拜喷泉”，水柱最高可达275米，相当于50层楼高，夜幕下，在6000多盏彩灯和25种颜色的投影机的照射下，高高喷射而出的彩色水柱将为这座巨型塔楼增添无限光彩和无比浪漫的情调。在塔内，则配有57部电梯，不仅电梯数量堪称世界单体大楼之最，电梯时速也极为惊人——最高时速达64公里，1分钟之内就可以把客人送达123层和124层之间的观景台。楼内住宿、休闲、娱乐、餐饮……包括清真寺、商店、酒店、游泳池等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尤其是1至39层之间的阿玛尼酒店，由意大利时尚设计师乔治·阿玛尼亲自操刀，内部装潢、家具设计全部遵循阿玛尼品牌的风格，极尽奢华。 10年前，迪拜曾经建造过一座世界上最豪华的酒店，这就是被称作七星级或八星级的帆船酒店（Burj Al-Arab）。这座酒店甫一出现，就打破了国际酒店评级的规则，成为豪华酒店难以超越的顶级酒店的象征。10年后，哈利法塔又以大规模超越建筑高度纪录的形式，不仅颠覆了惯常的摩天大楼的概念，更重要的是颠覆了超越新高建筑的常规方式:你不应该只是几米或几十米的超越，也不应该是几个月或几年的超越，要更长的时间内终结来自迪拜之外任何一种超越哈利法塔高度纪录的冲动，正如帆船酒店独创第一个国际七星级酒店，在相当长时间内终结任何一种创造最高级酒店的冲动一样。 创造顶级，创造唯一，这是被巨量的石油美元催化出来的迪拜独有的建造思维。 20年前，当迪拜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海港时，迪拜人就开始了这种危险的游戏。到目前为止，除了帆船酒店，除了哈利法塔，除了棕榈人工岛之外，迪拜至少还在建造20多个令全球侧目的顶级建筑。然而，随着当地石油资源的逐步衰减，随着石油美元储量的逐步减少，迪拜的这种“排场”而危险的游戏还能坚持多久？那些包括中国（一些城市）在内的企图充当迪拜第二的城市，还打算继续跟着迪拜玩这种游戏吗？ （作者系同济大学美学与艺术批评研究所所长、教授）